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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加坡,天气晴朗。
周屿行站在亚太传播中心对面的咖啡店落地窗前,这已经是第七天了。
他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,晚上六点离开。
他看到了很多笑语嫣然的年轻人,可是没找到记忆中的面容。
一次也没有。
今天他也等了一整天了,没想到新加坡的天气说变就变。
刚才还是****,转眼就乌云密布。
周屿行没带伞。
雨点砸下来的时候,他站在树下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消防通道里,一个刚入行的小姑娘因为念错了专业术语,躲在楼梯间哭得抽抽搭搭。
他递过去一包纸巾,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那时候的苏芮,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脸红,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。
雨越下越大,街道很快积起水洼。
周屿行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衬衫,心里想:周屿行,这是你该受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雨停了。
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清新。
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一抬眼,呼吸瞬间停滞。
苏芮出现了。
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,正侧头和身边的男同事说着什么。
她的头发剪短了些,发尾刚好到肩膀,说话间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清丽动人。
周屿行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,“芮芮——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苏芮和同事在大楼门口道别,同事朝地铁站方向走了。她独自一人,朝着周屿行这个方向的人行道走来。
十米,八米,五米……
她从他面前走过,目不斜视。
周屿行愣了一秒,随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他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地跟着,太久没见她了,周屿行不敢贸然上前。
不知道该怎样向她道歉,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。
苏芮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。
又走了一段路,苏芮忽然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从手袋里拿出手机,拨通号码,放在耳边。
周屿行也停下,隔着几步距离看着她。
“你好,我要报案。”苏芮的声音清晰冷静,带着略微上扬的英语腔调,“我现在在亚太传播中心附近的人行道上,有一位陌生男性跟踪我,大概五分钟了。”
周屿行浑身僵住。
“他穿着灰色衬衫,身高大约一米八五。”
“是的,我确定是跟踪。我现在感觉不安全。”
“好的,我会保持通话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蚂蚁,啃咬周屿行的心脏。
陌生男性?
跟踪?
感觉不安全……
他看着她依旧挺拔却透出戒备的背影,看着她快步走向前方那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,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像个小偷一样跟在她身后,像个**一样尾随她。
在她眼里,他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,有什么区别?
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就在这时,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凌轩的越洋电话。
周屿行麻木地接通。
“周屿行,你人在哪儿?”凌轩的声音又急又气,恨不得马上飞过来把他打醒,“我刚接到新加坡律师朋友的电话,说有位苏女士报警被跟踪,特征描述跟你一模一样,你真跑去堵人?还跟梢?”
周屿行看着苏芮走进便利店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。
“阿轩,我找到她了。”
像是感叹,又像是低喃。
“找到个屁,你这是找死!”凌轩气得骂了一句,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你给我待在原地别动,我朋友已经跟警方沟通解释了,这是个误会,***给我配合点,听到没有?”
电话挂断了。
周屿行缓缓放下手机,背靠着身后粗糙的树干,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
夜风吹过,带着未散尽的暑气。
远处,隐约传来警笛声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。
他等到了她。
结果她报警抓他。